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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月:我的《米岛》
http://www.workercn.cn2013-11-11 07:29:01来源: 中工网--《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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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作感言

  我并未有要当一个作家的愿望,也没有要将文学变成一件艺术品的理想,我不过是经历了一种生活,看见了,听见了,经历了,然后,我思考,努力看清眼前的这生活,并从中发现什么。我写作,不过是我与这世界沟通的工具。音乐家用旋律与世界沟通,画家用画笔与世界沟通,而我,用文字和这世界沟通、对话。我更看重的,是我说出了什么,发现了什么。而这一选择,日益坚定,并成了我的文学信仰。

  个人简介

  王十月,迄今为止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十月》等刊发表长中短小说、散文100余万字。2011年,在第八届矛盾文学奖评选中,王十月的《无碑》以第46位的身份进入备选作品名单。

 

  我曾说,我是一个飘荡在城乡之间的离魂。

  我拥有了城里人的身份,在城市安了家,有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不富有,也不至于贫困,还有一些所谓的名声。据说,在我那遥远的家乡,湖北石首,我当了传奇,被人们讲述。但我的内心深处,却一直有种不安定感。我的心,一直无法真正融入所处的都市,虽然我是如此热爱它。可我又回不去故乡。不是回不去,是故乡在我心里已经远去。我为此有强烈的焦虑,在这焦虑感驱使下,我试图建立一个心灵的故乡。

  早在2005年左右,我就写了一系列《烟村故事》,我写乡村人的那种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我的愿望,是像沈从文那样,书写一种“自然而优美”的生活。这样的书写,一度曾让我的内心获得平静。有读者读了《烟村故事》,想去我笔下的烟村远足,我惶恐了。我知道,烟村并不存在,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想。一次回乡,坐在大哥家的堂屋,听父亲讲村里的人事,许多我童年时的玩伴已死去,死于癌症。化工厂正在改变着乡村的生态。村民意识到了这种改变将带来的灾难,但他们无力阻止,也无心去阻止。他们不会发出呐喊,哪怕是轻微的反抗。只是说,“死了算了,人总是要死的。”逆来顺受,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沉默,安于命运的安排。这愈加让我心痛。回来后,我写下了中篇小说《寻根团》,那是我第一次用文学回望并审视我的故乡,打量那片土地上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苦难。

  我的故乡书写,不再是《烟村故事》中的唯美与抒情。写完《寻根团》,我知道,这只是我回望故乡的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我知道,我得写我的故乡,写故乡那真实的存在。写完《寻根团》,我就写下了两个字——荒原。这是艾略特的名篇题目,但我决定了用这个标题。“荒原”二字,是我对故乡现状的真实感受。这是一次艰难的写作,仅小说的开篇就写下了数种。一度,曾认为找到了方向,写了15万字,如果不是突然邂逅那株大树,一切都会按照原定的方向行走,那将是另一部书,一部名叫《荒原》的小说。但是,一天清晨,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株大树。我听见了大树在对我说话,说我熟悉的一切。没有一丝犹豫,我决定放弃前面写下的15万字。我不想再去说什么,而是听那株大树说,然后记录在册。

  在故乡,曾经是有许多大树的。有一株古树,在村里最为著名,它就是《米岛》讲述者的原型。其实不是树,是一根荆条,也许是年岁太过久远,居然长成了树,两个人才能围过来。故乡地处北纬35度,四季常青的树不多,这荆条,却是四季常青,叶片格外地绿,绿成墨黑色,立在老虎山背,阴森森的,很恐怖。孩子们都怕这树。外地人路过,总会加紧脚步。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村里人就将那树奉若神明,逢年过节,总有人在树下焚香膜拜,求妻、求子、求财、求平安、求保佑自己所爱的人,诅咒自己所恨的人……我出生时,尚在“文革”中,破四旧,人们不信鬼神之说,村里据说是组织了劳力要将那树挖倒,几人去挖树,一人却莫名一锄,挖到了另一个人的背上,伤了脊骨,落了个终身瘫痪。都说是树神显灵,自此,村里人再不敢去动那树。

  上世纪80年代中,我初中毕业,辍学在家,正值叛逆期,和村里的一伙年轻人成天东游西荡,打架斗殴,看什么皆不顺眼,破坏欲极强。幸运的是,我生略晚,1983年严打时还小,眼见了村里许多年轻人,因为这不安分而被严打。出生略晚的我们自然是珍爱生命的,不敢去挑战法律,忽一日,大家看这神树不顺眼了,想着除之而后快,方显我辈之英雄本色。一段时间,我们兴奋地寻找胆大的同党,相约要将那株古树砍倒。谋划一冬,却不知为何迟迟未能施行。

  过完年,我拜了王子君先生学画,离开了家。回来后,心中有了别样的世界,和过去的玩伴们渐渐疏远了。那株古树终于被砍倒,我没有参与。村里的老人们先是怒骂,后是恐慌。但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那被挖倒的大树一直倒在那里,过了一年,人们不再怕它,树枝被砍去当了柴烧,树干也被人锯回家打成家具。这是故乡最后一株大树的结局。

  人们忘却了这株大树,忘却了这株大树是如何被挖倒的。后来出生的孩子,他们的生命中再没有了大树的影子。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20多年后,故乡的老人们却还在议论着那株大树,说当年参与挖树的人,某某离婚了,某某被电打死了,某某如今四十有七尚打着光棍。而那将大树砍回家去当柴烧的人得了癌症。将树干锯回家的那家人几年时间全家死绝……

  20多年后,我突然想起了这株大树,并以它的视角,开始了这部小说的讲述。《米岛》写下了许多的人。若问我谁是这部书的主角,我的答案只有两个字——米岛。米岛是我故乡的缩影,其所经历的,是中国成千上万的乡村正在经历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想写的是中国这几十年来的缩影。(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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