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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艺70周年 魏明伦想再写一个川剧剧本

来源:四川日报
2021-01-12 09:42:00

  

  魏明伦。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向宇 摄

  

  魏明伦9岁演出照。  受访者供图

  

  复排川剧《变脸》剧照。

  

  魏明伦与他的作品。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向宇 摄

  

  扫码看视频,听魏明伦谈创作。

  ●他没有一张文凭,却是一个卓越的戏曲作家

  ●创作根基源于“三独”精神——独立思考、独家发现、独特表述

  ●“川剧是哺我的乳汁、润我的课堂”

  大咖名片

  魏明伦,中国当代著名剧作家、杂文家、辞赋家。1941年出生,四川内江人。童年失学、演戏谋生,自修文学,学历极低却获得多方面文学成就,被海内外共称为“巴蜀鬼才”。改革开放以来,他创作了九台大戏,其中《易胆大》《四姑娘》《巴山秀才》连获全国优秀剧本奖,震惊戏剧界。

  其剧作川剧《变脸》片段选入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初中语文教科书。剧作《潘金莲》《夕照祁山》引起文坛、社会关注。著有杂文《毛病吟》《雌雄论》等,骈体辞赋《盖世金牛赋》《会堂赋》等,2012年被授予巴蜀文艺奖终身成就奖。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说过,新的水流源源不断地流入河道,无物常住。

  “巴蜀鬼才”魏明伦是当代戏曲中一个绕不开的代表性符号。耄耋之年的他,被好友余秋雨称为“一条不知今后走向的河流”。魏明伦很认可这个评价,他说:“这很中肯啊,毕竟河流也可能流向源头归处,也可能流向远方,甚至可能循环,还可能倒流,哈哈。”

  时光之河入海流。2020年12月29日,四川省川剧院在成都迎来建院60周年庆祝活动,魏明伦刚走过从艺70周年节点。那天上午,魏明伦抱着18岁的老白猫咪咪,5岁的小花狗美美,随性地和记者聊着天。70年的时光和一个个远去的时代,在他身前慢慢浮现、流淌……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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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蜀鬼才”生日摔伤,笑叹生命“戏剧性”

  “巴蜀鬼才”魏明伦已经79岁,他是观众眼中的川剧名家,是朋友身边的“九龄童”,大家开玩笑说欢迎他加入“80后俱乐部”——不知不觉,当年9岁登台的魏明伦,如今在艺术海洋里已徜徉了70年。

  “我还真想为川剧再写一个剧本!”去年12月22日上午,由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四川省艺术研究院承办的“魏明伦艺术生涯七十周年系列活动”启动仪式在成都举行,魏明伦的创作热情引得在场嘉宾会心一笑。

  “9岁登台活跃到现在,这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文化现象。”作家张抗抗说道。启动仪式上,四川省文旅厅领导、四川艺术专家、川剧梅花奖得主、川剧地方院团代表汇聚一堂。受疫情影响不能亲临现场,原文化部部长、获“人民艺术家”称号的作家王蒙,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濮存昕,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姜昆,作家冯骥才、严歌苓,电影演员刘晓庆等27位好友隔空祝福。

  一片欢声笑语背后,其实让广大戏迷和川剧人最惦记的,还是目前魏明伦的身体状况。2020年农历八月十五,是中秋节、国庆节,也是魏明伦生日前一天。这天凌晨魏明伦起夜时不慎摔伤,医生诊断为“胸椎第十二节压缩性骨折”,腰部无法动弹。“第二天本来是阖家团圆欢乐的日子,结果全部取消了。”魏明伦说道,这一躺就是两个月,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身体动不了,还伴随着耳石症的晕眩发作,听力也受到影响。魏明伦老伴丁本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躺在床上,腰不能动,都还在‘隔空指挥’自贡魏明伦戏剧馆的展呈工作。”

  魏明伦有着四川人特有的豁达,如今基本康复的他谈笑自若,“那两个月,和我打交道的就不是川剧了,是医生、护士和各种药品瓶瓶罐罐、各种医疗器械管子。”他也坦言,这次摔伤也让他深深感受到,福祸相依,乐极生悲。2020年魏明伦“喜事连连”:他和老伴50年金婚;四川省文旅厅为他举办从艺70周年系列活动;四川省川剧院建院60周年活动中,他的经典川剧《变脸》启动复排演出;成都市川剧院复排演出《好女人·坏女人》;川剧《巴山秀才》已开机拍成数字电影,还入选文旅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复排100部舞台艺术精品之一。“生日摔跤,乐极生悲,两月痊愈,苦尽甘来,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戏剧性’?”魏明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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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岁童星“不学有术”,“三独”精神自学成才

  魏明伦的作品像一座流光溢彩的大舞台。剧作有《易胆大》《四姑娘》《巴山秀才》《潘金莲》《夕照祁山》,杂文有《毛病吟》《雌雄论》,骈体辞赋《盖世金牛赋》《会堂赋》等。王蒙评价:“他的作品影响非常大,既有浓厚民族、地方戏曲的传统和积累,又有一种现代意识,新时代的新的思想和观点。”

  但令人惊讶的是,能写出众多深厚积淀、推陈出新作品的魏明伦,小学三年级后就再也没上过学,以后也没有深造的机会。如今这位老人不会乘法,只会加减法,提起数字就有些头疼,“并不是我选择了川剧,而是我别无选择,川剧选择了我。”魏明伦回忆,童年时家里有10多口人,他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为了谋生养家,他过早失去了“童年”,9岁登台唱戏。“这个娃娃好乖哦。”“唱得好好哦。”当时不少戏迷赞叹。只要有他登台,剧场的观众都会多上一两成。这位“童星”在剧班的收入名列前茅。但很快,14岁的他开始“倒嗓”(嗓音变哑,不能发出圆润的声音),沙哑无法恢复,这对于一位戏曲演员的打击是致命的,红极一时的他逐渐被戏迷们遗忘,小小年纪就感受到了生活的不易。

  但幸好,台上生旦净末丑,台下诗词歌赋文,在“倒嗓”前,魏明伦操练“文学童子功”,博览群书、手不释卷,不少与人合影的照片上都拿着书。“那不是照相的道具,是真的看着书就被人叫去拍照。”16岁时,他就开始发表诗文,从古代文言文到现代白话文作品,东西方文学经典均有涉猎。魏明伦天生记忆力好,悟性高,能举一反三。他总结了自己的逆向思维和忧患意识源自于“三独”精神:独立思考、独家发现、独特表述。屈原、鲁迅、苏东坡、莎士比亚都对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魏明伦长期浸泡在文学、川剧、艺术的海洋里,汲取着社会、生活的养分,在这个“特别的学堂”里自学成才、逆境成才、本土成才。

  中央戏剧学院教授王一峰是最早发现魏明伦作品闪光点的人之一,如今魏明伦老两口都和他情谊很深。他认为,魏明伦没有一张文凭,却是一个卓越的戏曲作家,不仅写戏还写词赋碑文,而他的剧本具有非常丰富而娴熟的舞台经验,加之语言又美,非常难得。“看魏明伦的剧本,你会觉得他对整个戏剧舞台太熟悉了,为导演调度考虑得很周到,甚至连演员之间替换上厕所的问题都考虑到了,这与他早年接地气的人生经历是密不可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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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戏“泡”在生活里,戏没写成先“救人”

  魏明伦剧本特色之一,是自己生活的结晶,是把自己目睹耳闻的生活提炼成戏。

  例如,他曾在自贡乡场上目睹过川剧艺人贫困病逝,戏园书楼里停着棺材,书楼旁戏台上,当地恶霸点戏,逼迫死者的遗孀唱川剧《吊孝思春》,魏明伦就把这件真事提炼进入《易胆大》。他知道川剧“戏圣”康芷林,为满足国民党一军需处长所需,1930年在重庆演出《八阵图》,冒险在台上“撕飞卡”“倒硬人”“抛头盔”累死在台上。他把这件事提炼进川剧《易胆大》中,剧中的“九龄童”,是魏明伦的艺名,人物原型是康芷林。

  这样的影子也在川剧《变脸》中的“两个半”里有所体现。魏明伦说,剧中两个主角“水上漂”和9岁孩童“狗娃”,他们就好像是自己的前半生。水上漂早年的码头漂泊、含冤等经历和他有类似之处,他甚至见过并接触过“狗娃”的原型,一个可怜的女孤儿长得像个男娃娃。而另外“半个”名伶“活观音”梁素兰,就更像他的后半生,社会上下周旋,有着一副热心肠,尽自己所能帮助弱者。

  剧中活观音救人,魏明伦在生活中也救人。1987年,大兴安岭发生森林大火。他赶赴大兴安岭采风,创作《还我青山》。在漠河县一个破败的房子边,他碰到了在当地工作的冯宗裕,冯宗裕的妻女及亲戚七人来东北探亲不幸遇难。冯宗裕是四川邻水县人,如今孤身漂泊,想回家乡。魏明伦即以四川省人大代表的名义,把冯宗裕的遭遇向四川省人大办公厅上告。一个月后,魏明伦收到邻水县人大常委会给他的信函:省六届人大代表魏明伦同志:你不辞辛劳,远赴大兴安岭,深入特大火灾区,在进行采访中,发现四川邻水籍在漠河县物价局工作的干部冯宗裕全家七口全部遇难……现在,我们同意调动冯宗裕同志回邻水县工作,并于1987年9月12日向漠河县人民政府劳动人事局发去了调动通知。

  欣悉冯宗裕即将调回四川邻水县工作的消息后,魏明伦叹道:“这次剧本没写出来,先“救”了一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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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作在路上,戏剧新馆春节迎客

  有的剧是“戏抬人”,有的剧是“人抬戏”。对于魏明伦的剧来说,以前者居多。因此,他的川剧新创作情况,也格外引人关注,毕竟之前9部大戏均质量上乘且风格迥异。什么时候能出第10部?魏明伦的作品深刻透露着他的创作思想,用民族的艺术形式,去表达民主的思想内涵。在他心目中最好的剧本是引人入胜、动人心弦、发人深省,缺一不可。

  “我躯体老矣,但思想思维没有!”魏明伦对自己的创作是珍视的,对舞台依然保持着敬畏心。“我最近常常徘徊在‘见好就收’与再做一次表演之间。”魏明伦笑着说,他非常理解金庸1972年于《鹿鼎记》后宣布封笔。自己从艺70年以来的作品,就像是一个过去参照系,未来他非常想为川剧再写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要接近我以前那些水平的,我才拿出来,狗尾续貂就不好了,哈哈哈。”魏明伦希望利用自己晚年的时间,竭尽自己全力创作一本和之前“九个大戏”水平持平的川剧剧本。今年春节,位于自贡的魏明伦戏剧博物馆将竣工开馆。接下来,老人家透露,还将整理一些近年来的对联,准备出书。

  在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朱恒夫看来,魏明伦作品最大的特点是,思想内容与形式都能在守正创新之间求得中庸。他特别强调,这里的“中庸”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艺术作品要达到这样平衡很难,对于今人的价值是如何让戏曲走得更远,吸取经验。就像魏明伦在杂文《川剧恋》中写道:“我背靠传统,面向未来;身后是川剧,眼前是青年。面向着瞧不起祖宗的愣头青!背靠着看不惯后代的倔老太!我把最难伺候的老少两极揽过来一起伺候。我力图调节两者的隔膜,增添几分理解,缩短几寸代沟,搭一座对话的小桥。我一戏一招,时而向祖宗作揖,时而向青年飞吻;一招侧重于此,一招侧重于彼;探测两岸的接受频率,寻视双方的微妙契合点。”他认为,这样的思考,对当下的戏剧基层创新、戏剧存亡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川剧是哺我的乳汁、润我的课堂,她与我影响相随70年,她对我的陶冶,写出来将是一本沉甸甸的书。”魏明伦讲述着自己与川剧结下的千丝万缕的“文化血缘关系”,用华美的排比句,表达着对这位“母亲”的深情。“川剧吸峨眉的秀色,取剑门的雄姿,借青城一缕幽,偷巫峡三分险,川剧敢于盗走神女峰的云雨,才形成了她敢于与神女媲美的艺术高峰,她的绝妙,她的丰富,她的天然蜀籁,地道川味,早已化入了我的潜意识,就连我的那种荒诞的思维方式,我笔下的这点幽默,都是来自她的遗传基因。”

责任编辑: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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