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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人沈从文传

2018-10-12 09:53:56 深圳特区报

  逃学的孩子

  凌 宇 著

  六岁时,沈岳焕开始入私塾读书。先生姓杨,与沈家是亲戚,沈岳焕应叫这先生作姨爹。

  学馆有两项规定。一是每天上学时,照例要对着学馆里所设的孔子牌位一揖,然后对先生一揖,散学时再对孔子牌位一揖,然后对先生一揖。先生说,上学前和散学后还应对爹妈一揖。一是学馆里的作息表。早上背书,温书,写字,读生书,背生书,点生书;散学。早饭后写大小字,读书,背全读过的书,点生书;过午。过午后读生书,背生书,点生书,讲书,发字带认字;散学。按规矩,凡是学生该认的字认不得,该背的书背不出时,就由学生自己将凳子搬到先生面前,让先生按在凳子上打屁股。由于上学前已识过不少字,加上记性又好,沈岳焕遭受这种待遇的机会比其他同学要少。他平平静静地度过了起初半年的私塾生活。

  然而,时间一长,私塾里呆板而无生气的生活,再也引不起沈岳焕半点兴趣。同时他从同学中发现了一件稀奇事:有的人明明逃学,却又用谎话蒙骗先生,有时居然能逃过先生的惩罚;逃学的人向他说起在外面玩耍时种种有趣情形。一点好奇开始支配着他,心里有了一种躁动。

  他终于进行了第一次逃学的尝试。这次是在外面看了一整天的木偶戏。那场面,那气氛,那情景,使他着了迷。晚上回家,想起自己逃了学,在大人面前还红了脸。第二天麻着胆子去上学,心怦怦跳着,担心在先生面前“翻船”。果然,先生见面后即问:“为何昨天不上学?”他嗫嚅着答:“昨天家里请客。”家里请客可以不上学在这里已成惯例。先生相信了。

  沈岳焕逃学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终于被家里发现。第一次被发现时,气坏了那位一心想当将军的父亲。父亲吼着要砍掉沈岳焕一个手指,沈岳焕被吓得大哭。手指终于没有被砍掉。

  遭到家里、私塾两面的挨打罚跪,这惩罚滋长起抵抗情绪。除了逃学,沈岳焕还和学伴一起干起了恶作剧:乘中午睡觉时,给先生脸上画胡须,背上贴王八。然后又是被罚跪、打板子。家里埋怨私塾管教不严,让沈岳焕换了一个学塾。新的学塾设在外祖父家隔壁,一个田姓人家家里。塾师姓熊,对学生十分严厉,由于他与一个刘姓人家是亲戚,学生犯了过失,他照例不打刘家二少爷,却专打沈岳焕。这塾师便将为人之师的所有威信,在沈岳焕面前完全失去了。学伴中有一个姓张的表哥,年龄比沈岳焕大了几岁,在逃学和撒谎方面是一把老手。他领着沈岳焕逃学。先是到张家桔柚园里去玩,再到城外山上去玩,到各种野孩子堆里混。事后,再教沈岳焕撒谎、圆谎的种种技巧,如何用一种谎话对付家里,如何用另一种谎话对付学塾。

  调换学塾还给沈岳焕提供了意想不到的方便。先前的学塾离家近,不仅逃学不易避人眼目,即便在路上多呆一会,还要绕道而行,时间耽误太久,迟到了还不容易寻找借口。新的学塾离家很远,不必再包抄偏街,便可理直气壮地从长街上一路磨蹭过去,经过许多有趣的地方了。

编辑:昕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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