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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拿天里“乱弹琴”

2018-08-16 15:36:22 北京晚报

  赵大年

  七八月之交北京接连出现了十来个桑拿天,气温在三十五摄氏度上下徘徊,间或有雨,增加湿度,溽热难熬。在北京,桑拿天本不多见,况且敝人原来也不懂舶来语“桑拿”。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广州的朋友带我去洗桑拿浴——关在小屋里烤火、浇水、发汗,好比《西游记》里被妖怪捉进大蒸笼的唐僧,有惊无险,苦乐兼收。事后才知道这是古时芬兰的一种医术蒸汽浴,但我再也不肯去“花钱发汗”了;孰料四十年后,北京出现了不花钱的“桑拿浴”。

  我在江南经历过不少闷热的夏天,重庆、武汉、长沙更是号称“三大火炉”,动辄汗流浃背,还长痱子,要刮痧,把腿脚泡在凉水桶里躲蚊子,才好静下心来写文章。入夜难眠,搬个竹床睡到街上也不孤单,一条青石板小街能睡上百人。这些城市被长江、嘉陵江、汉江、洞庭湖和大片水田包围,江湖白天吸热夜晚散热,昼夜温差很小,而北京没有那么多水面,夏天虽热,夜晚还能睡个好觉。可是为什么今年的北京出现了如此多的桑拿天呢?

  这大概是气候变暖的又一个信号,暖冬的信号更加明显。我们小时候穿棉猴、棉裤、棉鞋,以及在胡同里堆雪人、打雪仗的场景都不见了,现在的年轻人穿件毛衣就过冬。女孩子更勇敢,穿裙子过年,没人再骂她“俏皮不穿棉,冻死不可怜”了。而且现在夏天来得早,想要挤走春天的份额——端午节时西瓜就上市了,它不肯等待中秋月饼,快步跑来跟粽子“做伴”。有人说西瓜是南方运来的,也有人说是在向阳的风障地顶凌播种的,现在的冬天不冷,早花西瓜能卖好价钱,但不论怎么说,初夏吃瓜是北京人的口福。然而气候变暖终究不是好事,京郊农民的说法是“该冷不冷,不成年景”,譬如秋耕后土里翻出来的害虫、虫卵、病菌,经过一冬天也没冻死,开春时再用农药杀灭,不仅费工,还给农作物留下残毒,对人畜造成危害。

  二十年前我加入环境文学研究会,为了学习,写小说的人也要有一点环境意识,否则就会写出“工厂在冒烟,马达隆隆响”、“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这样的笑话。“人定胜天”的说法值得怀疑。譬如《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借东风,如果把他写成能够呼风唤雨的神人,反而贬损了他的智慧;京剧唱词写得好,“算就了甲子日东风必降”,如此再顺应和借助大自然的东风,火烧曹营战船,赢得赤壁大战。《三国演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个“天”就是大自然,人类活动只能顺应自然规律,而非战胜它。法皇拿破仑不顾天时,一八一二年率六十万大军长途跋涉进攻俄罗斯,入冬后占领莫斯科,又饥寒交迫地撤退,大量士兵冻饿而死,只带回国三万人。这些杂七杂八的故事让我想弄明白气候变化的因果——工业革命,让伦敦陷入雾霾的包围;掠夺性砍伐亚马孙热带雨林,砍掉了地球的半个肺;大量排放温室气体导致全球气温上升、冰川融化、海平面升高、极端天气频现……

  北京出现桑拿天的同时,北半球的许多地方也发着“高烧”: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的局地温度超过四十五摄氏度,红色预警频发,进入紧急状态;历来凉爽的丹麦、芬兰、瑞典、挪威,也受到热浪的袭击;韩国、日本出现百年不遇的“烧烤”天气,上百人热死,几万人中暑入院;属于地中海气候的希腊与美国干旱的西部发生森林大火……由此可见,北京的桑拿天并不是偶然现象,它是全球气候变暖的警报。至于如何保护自然生态环境,减少气候变暖的危害,那是地球村亿万人通力协作的大文章。敝人热糊涂了,目前只想认清家乡这次罕见的桑拿天。

编辑:韩瑞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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